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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刑不可撤销的例外与数罪并罚分析

  减刑不可撤销的例外与数罪并罚分析

  │郭竹梅

  作为一种刑罚执行制度,减刑制度在促进罪犯改造、强化监管秩序等方面发挥了十分重要的作用。但是,由于减刑制度预后性差,招致了刑法学界和司法实务界对减刑制度不少的批判。不少罪犯在得到减刑后,改造表现滑坡,甚至出现违法犯罪现象,而先前的减刑奖励却不能撤销,减刑制度的价值令人怀疑。究其原因,应该说减刑适用不能撤销是导致减刑预后性差的一个重要因素。从我国现行刑法关于减刑的规定看,并没有减刑撤销制度的相关规定。但理论界对是否应当设立减刑撤销制度还是产生了不小的争论。主张应当建立减刑撤销制度的观点认为,减刑适用的根本条件就是罪犯改造表现良好,即确有悔改或立功表现,减刑后如果发生与减刑适用条件相违背的情形,表明减刑的适用是不正确的,应当能够撤销减刑,这样才能符合减刑激励罪犯积极改造的根本目的,并确保减刑的严肃性、准确性和稳定性。相反的观点则认为,“减刑是对良好行为的奖励,而不是对不良行为的惩罚,惩罚是其他制度的事,减刑本身不能惩罚罪犯。既然是对良好行为的奖励,就不能因为其他行为而撤销,否则就变更了减刑的奖励性质,变成了对罪犯的一种纯粹的控制手段。减刑是不定期刑的一种方式,但它不能使刑期完全不确定,撤销已经授予的减刑使得刑罚的不确定性大到令罪犯无法预计出狱日期的地步,是过于严厉和不人道的。因此,减刑是对刑期的削减,只能授予,不能撤销。”?眼1?演

  上述观点都有一些合理之处,但都未免有些偏颇。对于减刑能否撤销不能一概而论,应区分不同的情况。

  一、减刑不可撤销的例外规定

  就目前关于减刑的规定来看,总的原则是减刑不可撤销,但最高人民法院的一些批复和答复中,仍有关于撤销减刑的例外规定,如1989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无期徒刑犯减刑后又改判,原减刑裁定应否撤销问题的批复》,1992年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死缓犯和无期徒刑犯经几次减刑后又改判原减刑裁定是否均应撤销问题的电话答复》,1994年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对无期徒刑犯减刑后原审法院发现原判决确有错误予以改判,原减刑裁定应如何适用法律条款予以撤销问题的答复》等。这些答复和批复的基本精神都是相同的,依据这些答复和批复,对原判死缓或者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由服刑地的高级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减刑后,原审人民法院发现原判决确有错误,并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改判为有期徒刑的,应当由罪犯服刑地的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原减刑裁定。这是由于原减刑裁定是在死缓、无期徒刑基础上的减刑,既然原判死缓、无期徒刑已被认定为错判,那么原减刑裁定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亦应视为确有错误,因此应当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撤销原减刑裁定。如果罪犯在原判执行期间确有悔改或者立功表现,还需要依法减刑的,应当重新办理对改判后有期徒刑减刑的法律手续。

  因此,对于减刑并非绝对不可撤销,上述批复和答复明确规定了应当撤销减刑的几种情形。但上述规定只就由较重刑罚改判为较轻刑罚的减刑问题作出了规定,对于原判刑罚较轻,经审判监督程序改为较重刑罚的,已适用的减刑该如何处理,并未加以规定。有学者认为,对此种情况可以做如下处理:如果原判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被改判为死刑(包括死缓),原减刑裁定应予作废,也不存在执行刑期计算的问题;如果将原判有期徒刑改判为无期徒刑,原减刑裁定也应予以作废,认为罪犯改造表现好,还需要再减刑的,可以重新办理法律手续;如果将原判决较轻的有期徒刑改为较重的有期徒刑,原减刑裁定应当仍有效,所减刑期,应从改判的刑期中扣除。?眼2?演这种区分情况处理的建议值得借鉴。

  二、减刑撤销中的数罪并罚问题

  对犯罪分子适用减刑后,有可能会出现犯罪分子尚有漏罪或者再犯新罪的情况,此时就会涉及到对漏罪或再犯的新罪定罪量刑后与原罪数罪并罚的问题。减刑能否撤销的立论,会直接影响到对这个问题的处理方法。

  1.减刑后发现罪犯在判决宣告以前尚有漏罪。减刑后发现漏罪也就是指减刑后发现罪犯在判决宣告以前还有其他犯罪未经裁判的情况。此时应当按照刑法第七十条的规定来进行数罪并罚,问题是对漏罪所判刑罚是与减刑前的原判刑罚数罪并罚,还是与减刑后的刑罚数罪并罚。两种计算方法将导致不同的处罚结果,甚至可能会出现比较大的差别。这个问题的实质也就是所作的减刑裁定能否撤销的问题,如果能够撤销则对漏罪所判刑罚应当与原判刑罚数罪并罚,反之如果不能撤销,则对漏罪所判刑罚应当与减刑后的刑罚数罪并罚。有一种观点认为,在此种情形下,应该首先依法定程序将减刑裁定予以撤销,其次再适用刑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将漏判之罪的刑罚与原判决减刑之前的刑罚依先加后减的规则进行并罚,决定应予执行的刑罚,其主要理由是:适用减刑的实质性条件是犯罪分子确有悔改或者立功表现,而悔改表现和立功表现应是统一的,即立功表现应以悔改表现为必要前提,故在减刑之后发现减刑之前有漏判之罪,则足以表明被减刑的犯罪分子不符合适用减刑的实质性条件。对于不符合减刑实质性适用条件的减刑裁定应依审判监督程序撤销,使减刑的效力归于无效,因而,漏判之罪的刑罚只能与减刑之前的刑罚实行合并处罚,这样也可以避免轻纵罪犯的结果。?眼3?演这种观点值得商榷。悔改和立功表现并非同时具备才能适用减刑,立功表现也并非以悔改表现为前提。

  笔者认为这种情况下不应当撤销减刑,应当将对漏罪所判刑罚与减刑后的剩余刑罚数罪并罚。理由如下:

  首先,这是罪刑法定原则的要求。罪刑法定原则明确要求“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法无明文规定不处罚”,其本身蕴含着限制国家刑罚权、保护人权、有利于被告人的思想,在我国刑法和刑事司法解释都没有对此种情形作出明确处理规定情况下,应当作出有利于罪犯的解释。撤销罪犯已获得的减刑奖励,对罪犯无疑是不利的,在一定意义上也违反了罪刑法定原则。

  其次,罪犯没有自首的义务,或者说没有“自证其罪”的义务。发现罪犯有漏罪就认为罪犯没有悔改表现、不符合减刑实质条件,就要撤销罪犯已获得的减刑,这实质上给罪犯强加了一个“自证其罪”的义务。罪犯主动交代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其他罪行,属于自首行为,我们应当明确自首不是罪犯的义务,罪犯没有“自证其罪”的义务,否则自首就不会成为减轻处罚的量刑情节。

  再次,减刑的实质条件是罪犯确有悔改表现或立功表现,那么要撤销减刑也应当是由于罪犯不具备这一实质条件。罪犯判决前还有漏判之罪的情形,其并不能否定罪犯的立功表现,也不能说明罪犯没有悔改表现。因为,罪犯的悔改表现所要求的“认罪服法”,是指对法院判决所确认的罪与刑的认同和服从,并非要求罪犯供述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犯罪且对该罪也“认罪服法”。

  因此,只要罪犯具有真实的悔改和立功表现,司法机关依法定程序裁定了减刑,该减刑裁定就不能因为罪犯判决前未受追诉的犯罪行为而受到否定,从而归于无效或被撤销。

  2.减刑后发现罪犯在刑罚执行期间又犯新罪。减刑后,如果发现罪犯在刑罚执行期间又犯新罪,则应当适用刑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的数罪并罚原则。这种情况下,同样存在对新罪所判刑罚是与原判刑罚数罪并罚,还是与减刑后的刑罚数罪并罚的问题。根据新罪发生的时间不同,该情况又可以分为两种情形:一种是罪犯在刑罚开始执行后,减刑前再犯新罪;另一种是罪犯在减刑后再犯新罪,两种情形处理结论应该是不同的。

  对于第一种情形,罪犯适用减刑的依据就是罪犯的悔改或立功表现,即经过改造后罪犯人身危险性降低,不需要再对其执行完毕所有宣判刑罚,作为一种奖励措施,对罪犯适用减刑以激励其继续积极改造。罪犯在刑罚执行后,减刑前再犯罪则是对减刑实质条件的根本否定,表明罪犯不仅毫无悔过之意,而且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都较大,减刑适用的依据是不存在的,对其适用减刑根本就是一个错误决定,因此应当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撤销对罪犯的减刑裁定。从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批复和答复中,也可以看出这样一种精神即当减刑适用的依据是错误的时候,减刑应当撤销。因此,此种情况下,对新罪所作判刑罚应当与原判刑罚数罪并罚。

  但有论者指出,在罪犯具有重大立功表现而减刑的情况下,不应当一概撤销减刑裁定,应根据对新罪所判刑罚的轻重区别对待,考虑“罪与赎罪”的关系,决定是否应撤销。若减刑之前的漏判之新罪为罪该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的故意犯罪或者罪该判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的过失犯罪的,一般应考虑不予撤销减刑裁定,若漏判之新罪为罪该判处三年以上有期徒刑的故意犯罪或罪该判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的过失犯罪的,一般应考虑撤销减刑裁定使之归于无效。?眼4?演这种观点有一定合理之处,因为重大立功表现是属于法定应当减刑的情形,在前文死缓犯的适用过程中,也有同时具备重大立功表现和故意犯罪的情况该如何处理的问题,这里笔者的观点与前文一致,应区分所犯新罪的轻重程度,作出不同处理。但是对于酌定减刑的情况,即罪犯有悔改表现或立功表现而得到减刑的,则应当一律撤销减刑。

  对于第二种情形,也就是罪犯在减刑后再犯新罪的,如果原减刑裁定是正确适用的,则不能因减刑以后发生的犯罪行为而否定先前的减刑。也就是说“减刑是对良好行为的奖励,而不是对不良行为的惩罚,惩罚是其他制度的事,减刑本身不能惩罚罪犯。既然是对良好行为的奖励,就不能因为其他行为而撤销,否则就变更了减刑的奖励性质,变成了对罪犯的一种纯粹的控制手段。”?眼5?演另外现有的立法,也没有作出这种情况可以撤销的规定。因此,这种情况下,对新罪所判刑罚应当与减刑后的刑罚数罪并罚。

  综上,笔者认为对减刑撤销问题,应该持这样一种处理原则:原则上减刑不可撤销,但是当减刑的适用依据错误时应当撤销减刑。除了最高人民法院批复和答复中撤销减刑情形外,罪犯在刑罚执行后、减刑前再犯新罪的,罪犯弄虚作假伪造立功或者重大立功表现的或者罪犯改造的考核材料属于虚假的等等,这些情况下,减刑适用的根据就是虚假的、错误的,因而减刑的适用也是错误的,故应当撤销错误的减刑裁定。

  ?眼参考文献?演

  ?眼1?演?眼5?演陈敏.减刑制度比较研究?眼M?演.北京:中国方正出版社,2001.125.

  ?眼2?演马克昌.刑罚通论?眼M?演.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2002.631-632.

  ?眼3?演黄京平.数罪并罚与相关刑罚制度?眼A?演.刑事法专论?穴上?雪?眼C?演.北京:中国方正出版社,1998.435.

  ?眼4?演于志刚,袁登明.减刑适用中的数罪并罚问题?眼J?演.湖南省政法管理干部学院学报,2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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