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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刑事诉讼中的心理测试

  

心理测试,又称心理测定、测谎鉴定。心理测试所使用的仪器全称为“多参量心理测试仪”,俗称测谎仪或测谎器,是综合心理学、生理学和现代电子学及其他应用科学技术设计而成的。其基本原理是:人在说谎时的生理变化或者人记忆中的一些事件再现时所产生的心理活动必然引起一系列生理(如血压、呼吸、脑电波、声音、瞳孔、皮肤电等)变化,它们一般只受植物神经系统的制约,而不受大脑意识控制。通过仪器测试这些生理参量的变化,可以分析其心理的变化,从而判断其对案件的了解程度。测谎仪测试的是生理参量,而不是言语本身。

  根据国家安全法第十条和警察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国家安全机关、公安机关因侦查犯罪的需要,可以采取技术侦查措施。在我国司法实践中,更多地是将心理测试作为一种技术侦查手段加以运用,但是,关于心理测试检查,我国目前尚缺乏具体的行业标准和法律规范,在刑事诉讼中也是如此。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CPS多道心理测试鉴定结论能否作为诉讼证据使用问题的批复》指出,人民检察院办理案件,可以使用CPS多道心理测试结论帮助审查、判断证据,但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在此,笔者试就心理测试在刑事诉讼中的运用,略陈己见。

  一 、心理测试的主体

  在刑事诉讼中,实施心理测试检查的测试人员负责进行以下工作:判断犯罪嫌疑人是否适宜参加测试;组织恰当的问题;与被测试人建立一种和谐的关系;刺激被测试人作出生理反应;解释生理反应曲线图表,作出心理测试结论。测试人员是否具有解决以上问题的知识和技能,其在诉讼中的地位如何,直接关系着心理测试检查的客观性和公正性。因此,测试人员的资格和诉讼地位问题的妥善解决,对于正确实施心理测试检查至关重要。1心理测试检查可以认为是一种专家鉴定,具有很强的专门性,不但要有专门的仪器,更要有专门的技术人员。也有学者认为,测谎技术之实际运用与临床医学有颇为相似之处,实施此项技术之测谎检查人员除应具有高度技能与受训之外,另须有多年的经验,否则不堪胜任。测谎仪器之正当操作并不困难,但其以前之检查准备及实施检查之方法,占有攸关重要之地位。2因此,测谎人员的资格对于保证心理测试检查结果的正确性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但是,我国刑事诉讼法没有关于心理测试检查的规定,为规范心理测试的有序进行,防止浪费司法资源和导致司法不公,在我国应当构建独立的心理测试检查机构,明确心理测试检查人员的资格。

  明确测试人员的资格,所要解决的是测试人员进行测谎检查应当具备的基本素质和技能问题。由于测试人员资格的确定关系到测谎结果的准确性,所以,容许测谎技术的国家的立法和理论对这一问题均十分重视。如在美国,联邦和各州对测试人员的资格要求不尽一致。美国测谎研究中心要求测试人员必须接受过为期3年的全日制学习,研究过250个庭审案例。墨西哥州法院则认为,测试人员的最低资格要求是:(1)至少有5年从事测谎工作的经历或接受过同等程度的训练;(2)在结果将作为证据在法庭上提出的测谎试验进行前的1年时间内,接受过至少20个小时的连续教育。

  测试人员的诉讼地位也非常重要。如果由侦讯人员同时充当测试人员,或者由侦查机关的其他侦查人员充当测试人员,就难以避免因其担当追诉职能或者经常扮演追诉角色及所处环境而可能带来的不公正倾向,也难以保证测谎结果的可信度。因此,担当测试的人员应当是侦讯人员之外的有别于侦查机关的独立机构的人员。法院处于消极、中立和居中裁判的地位,也不能成为心理测试的主体,否则将成为追诉的主体而有违科学的诉讼构造,其裁判也将失去公正性。由于测试人员是运用其掌握的专门知识和技术对测谎仪记录的图谱进行分析并作出判断的,这种判断不是对案件的法律问题作出结论,而是解决案件中的技术性问题,故其处于鉴定人的地位。鉴于测试人员的诉讼地位,尤其是其实施测谎试验必须基于中立、客观的立场,所以测谎检查机构必须独立。3

  因此,在总结国外立法经验和立足国情的基础上,我国心理测试检查的人员应该符合以下条件:(1)心理测试检查人员应当是由国家统一认定资格的专门人员,以确保心理测试的科学性和准确性;(2)心理测试人员应当独立于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和人民法院,即属于独立于办案机关以外的机构,以保障心理测试的中立性、公正性。

  二、心理测试的对象

  可以进行心理测试的对象包括:犯罪嫌疑人、被害人、证人。在心理测试检查的启动程序上,是否应取得相关当事人的同意,各国规定也并不一致。譬如,美国的一些州要求进行测试应有由被告和他的律师签字的书面协议。日本最高法院判例认为,已有日本刑事诉讼法第326条第1项的同意的测试结果回答书具有证据能力。所谓第326条第1项的同意,即指检察官和被告人双方同意。4

  实践证明,对具有某些特定情况的人进行心理测试检查,或者影响准确性,或者会给被测试人造成生理、心理负担或痛苦,因此,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进行心理测试检查:(1)生理上或者心理上有缺陷的;(2)有较严重疾病或者身体损伤的。如果疾病已痊愈或者身体损伤已经得到恢复,不妨碍进行心理测试检查;(3)处于醉酒或者其他迷幻状态的。是指正在处于醉酒或者其他迷幻状态,如果醉酒的人在醒酒后,或者其他处于迷幻状态的人在症状消除后,则可以进行心理测试检查;(4)怀孕的妇女;(5)十四周岁以下的未成年人;(6)经专家认定其他不适合心理测试检查的。

  可以看出,在决定进行心理测试的对象时,两个方面的因素不容忽视:一是保障心理测试对象的身心健康和安全。由于在心理测试时,被测试者不可避免地要感受到心理压力与刺激,要考虑被测试者的心理和身体的承受力,避免发生有损其身心的事情;二是考虑测试的准确性。

  基于以上分析,对于心理测试的对象而言,笔者认为,心理测试的启动,无论是对犯罪嫌疑人或者被害人、证人进行心理测试,都必须经其申请或者同意,这是与心理测试检查要求被检查人的自愿性相符的。之所以强调被测试人的自愿性,一方面是为了避免强制测试导致被测试人不配合;另一方面,主要是为了尊重被测试人的意志。为了保障公民权利,在心理测试检查的启动程序上,应充分尊重被测试人的意志,取得相关当事人的同意。同时,为了及时解脱无辜的犯罪嫌疑人,应赋予犯罪嫌疑人及其律师申请心理测试的权利。即当某人被侦讯机关确定为犯罪嫌疑人时起,他或他的律师就可以申辩无罪并申请心理测试;侦讯人员应当告知其依法享有此项权利。5

  三、 心理测试的程序

  现代心理测试检查是一个结合不同科学领域的复杂过程,它包含心理学、生理学、医学、语言学、逻辑学、现代电子学、机械学和其他应用科学的运用。在测试过程中,只有将科学技术、科学方法和测试者的心理洞察力三者结合起来才能达到最佳的测试结果。科学技术是指先进的科学仪器;测试者的心理洞察力是对测试者的测试能力的要求;科学方法则是指测试者必须依照技术规范进行心理测试检查,从而规范测谎检查的程序和标准,使任何一个被测验人都能受到公平的对待,避免测谎检查的任意性,从操作程序上保证检查的客观性与准确性。

  根据有关国家心理测试检查的理论与实务和我国心理测试检查的实践,测谎检查的操作程序与规则主要包括:

  1.测前交流。测试人员应询问被测试人是否已经同意进行测试和是否已经履行了法定的手续,之后应告知被测试人测试人员的姓名、测试的目的、测试的实质、所要提问的问题和有关仪器设备的一些情况,以消除被测试人的紧张情绪、疑虑及对测试的某些幻想。在测前交流阶段,测试人员要对被测试人的基本情况进行全面了解,以判断其是否适宜进行测试检查,并对不适宜的人作出不予测试的决定。此外,测试人员必须通过测前交流与被测试人建立有助于顺利实施测试的和谐关系。

  2.测试。测试人员必须基于中立、客观的立场组织和实施心理测试。为了避免各种干扰因素,保证测试的正常进行,应当在封闭、安静的场合进行测试。在测试过程中,除测试人员和被测试人外,其他人员特别是侦讯人员不得在场,但对于十四周岁以上未成年人的测试应当允许其近亲属在场,以安定其情绪。测试人员实施测试,应依照事先组织的问题提问。提问问题的设计对于能否得出科学的测试结果至关重要,所以关于问题的组织,必须在借鉴国内外经验的基础上制定强制的技术性指标。为了便于对测试检查的有关问题进行调查,应使用录音录像设施固定测试的过程。

  3.对图谱进行分析并得出结论。分析图谱分为由进行实地测试的人员所进行的分析和由未参与实地测试的人员进行的分析,他们应当分别独立地分析图谱并得出结论,以便能够对测试结果的分析意见进行比较,目的是为了提高所得结论的准确性和可信度。在美国,测谎试验采取质度监控程序Quality Control Procedures。该程序又称盲人测试Blind Examination,是与实地测试相对称的程序,指未进行实地测试的专家仅通过对测谎仪记录的图谱进行分析得出结论的程序。经验表明,该程序对提高测试结果的准确性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我国也应实行类似的程序。6另外,对心理测试检查仪记录的图谱、数据等应当由参加实地测试和没有参加实地测试的专门技术人员进行分析,分别作出测试报告并签名。

  鉴于此,我国关于心理测试检查结果的分析,也应当依据根据心理测试的特点制定的技术规范进行,并且心理测试的报告应当包括进行实地测试的人员所进行的分析和由未参与实地测试的人员进行的分析,他们应当分别独立地分析图谱并得出结论,以便能够对测试结果的分析意见进行比较。

  四、心理测试结论在我国刑事诉讼中的价值

  目前,我国刑事诉讼法及相关规定还没有关于心理测试检查结果效力的规定。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CPS多道心理测试鉴定结论能否作为诉讼证据使用问题的批复》指出,人民检察院办理案件,可以使用CPS多道心理测试结论帮助审查、判断证据,但不能作为证据使用。①对于测试结论能否作为证据使用,在我国学术界也存在着激烈的争论。②

  笔者认为,鉴于我国刑事诉讼程序中运用心理测试检查但技术尚不十分完善又缺乏法律规范的情况,心理测试检查结论即心理测试报告,在现阶段还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得据以作出逮捕、搜查等强制性处分,也不得据以作出实体判决。心理测试报告只能作为证据线索使用,也即作为侦查阶段收集证据和审查证据的参考材料,用于在侦查阶段缩小侦查范围,赢得侦查时间,及时取得必要的证据或审查判断证据,为采取其他侦查措施提供有力的支持,以利于侦查工作的开展。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现阶段我国将心理测试报告作为证据使用的条件还不成熟。

  首先,我国还较普遍存在的“有罪推定”和过于重视口供的观念影响了心理测试报告作为证据的运用。在刑事诉讼中,由于比较普遍存在着“有罪推定”的观念,重口供、轻其他证据的现象也在一些案件中屡屡出现,一些人错误地把心理测试技术理解为口供的延伸或者是套取证据有效手段,从而过分依赖于心理测试的结论。把办案的重点放在被告人的口供上,就忽略了全面、细致、及时地去搜集其他证据,这样当心理测试得出错误结论的时候,冤案、错案也就随之发生。

  其次,心理测试检查的技术水平影响着心理测试检查结果的运用。心理测试仪这种作为一种特殊的仪器,它在生产的时候既没有国家标准又没有行业管理的相关规定,它的准确率、稳定性、安全性很难保证。这也导致了一些地方在使用这项技术的过程中出现了冤案和错案,主要就是由于不恰当地使用心理测试技术得出错误结论,从而引导办案人员错误地认定犯罪嫌疑人,最终酿成冤案。法律上的空白与市场的无序状况使心理测试技术在推广使用过程中出现了混乱的局面。事实上,心理测试技术是一项集心理学、生物学、医学、电子技术等多学科于一身的实用技术。在美国等发达国家,法律对心理测试实验规定了一整套严格的操作程序,对于从业人员来说,只有经过正规测谎学校的学习和训练,获得资格后才有权进行这项技术的操作实践。而在我国,缺乏正规的培训院所,也没有相应的对从业人员的资格考核认定机构。7这也为该项技术的应用埋下了隐患。

  最后,我国刑事诉讼程序中存在的问题也影响心理测试报告作为证据的运用。测试人员在短时间内难以真正独立于公检法机关,很难保持中立性。我国鉴定制度的长期混乱局面从侧面也说明了这一点。而且,我国证人、鉴定人等出庭问题没有得到真正解决,故此,心理测试人员的出庭率也不会很高。这就使得被告人和其辩护人难以质证,不利于保障被告人的辩护权和公正受审判权。

  因此,在现阶段,我们对心理测试检查的作用应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对其结果的应用应持慎重的态度。一般说来,若心理测试检查结论对被测试人不利,还必须收集到足够的其他有罪证据,才能认定被测试人实施了被控罪行,而不能仅凭心理测试检查结果或者依据该结果和尚不充分的其他有罪证据认定被测试人有罪。若心理测试检查结论对被测试人有利,而案内又没有足够的有罪证据,在未能收集到其他有罪证据的情况下,则只能作出无罪认定。8

  可以预测,随着心理测试技术在我国的日臻完善,尤其是关于心理测试的法律规制问题的逐渐解决,心理测试结论的证据价值最终将在我国刑事诉讼中得到确立。

  参考文献

  136宋英辉.刑事程序中的技术侦查研究J.法学研究20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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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美乔恩·R·华尔兹.刑事证据大全M.北京: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1993.454.

  5宋英辉,吴宏耀.刑事审判前程序研究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234.

  7董岩.揭秘测谎仪N.北京广播电视报,2003-1-6.

  8宋英辉.关于测谎证据有关问题的探讨J.法商研究,1999,(5).

  编辑:张志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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